長篇法談|活在當下,真的什麼都不想嗎?——隆波帕默尊者

2022年8月7日|泰國解脫園寺

編譯|靜慮林




2022年已經過去大半年了,時間過得非常快。

我們應該評估自心提升的結果,而不只是不斷地修行,任憑隨業流轉,那樣不好。必須一段一段時間地檢視自己——這三個月以來,我們是否有所提升?這六個月以來,我們是否有所提升?今年和去年相比,有什麼進步嗎?

如果我們修行持續、不停歇,我們就會一段一段地看到自己的變化,就會心滿意足:我們的生命並未虛度,可以為自己的生命積累美德。

因此,如果我們懶惰,有時修行,有時不修行;有時迷失於世間,有時迷失於過去,有時迷失於未來,並沒有什麼變好。

當我們回顧過去,已過了好幾年,我們的心卻仍没有什麼令人欣慰的提升,心就會焦急,就會掙扎,就會看到——那些好的事,為什麼還沒有去做,甚至還做不到?

隆波修行,並沒有期待——必須在什麼時候 得到些什麼。但是隆波會一段一段地檢視自己的心——這三個月和過去的三個月,有不一樣嗎?再往前六個月是什麼樣子?一年前又是什麼樣子?

如果它停滯不前,原地踏步,那是不行的。如果它更壞了,那更不用說,更加不可取。就算只是止步不前、沒有進步,也已經不行了,因為我們以自己的生命資源,投資了一年,卻沒有絲毫進展,那就必須檢視——究竟發生了什麼問題?我們正在修的,是對的?還是錯的?如果是錯的,它錯在哪裡?或做對了,但做得還不夠。必須一段一段時間地檢視自己。

有一段時間,隆波還是居士時修行,看到煩惱,看到瞋在胸口湧現。就看著它,輕輕地看,而不是用力地觀。如果以過於銳利的覺性,或太強的禪定去看,它們反而四散而去。這是「輕輕碰觸」的那種知道,只是碰觸一點點,就看到境界,看到瞋移動,移動到外面,然後它就滅掉,生起「空」的境界。

空、光明、心有快樂、有喜悅、舒服,然後就停滯此處。一睡醒,心就處在這個地方,習以為常了。

這樣過了一年,心想:為什麼我的心恆常?每天心都舒服、寧靜、安適,那麼快樂著?檢視過去一年:為何原地踏步,沒有提升?

這非常微細。

然後這樣看了三個月,仍找不到結論,於是就以為自己修得很好,心才會這樣一直覺醒、喜悅、光明、沒有煩惱。

一旦一年過去了,為什麼心始終恆常不變?自己也依然還沒有離苦,還不是阿羅漢,究竟哪裡出錯了?好的狀態固定維持一年,沒什麼變化,一定有什麼失誤了。

因此即便是好,但原地踏步,那也不行。因為佛陀開示,祂不讚美原地踏步、不繼續提升的「好」。

於是慢慢觀察,看究竟發生了什麼,卻始終觀不出來,它就那樣空空的。

有一次遇見隆達摩訶布瓦尊者,於是前去請教及頂禮尊者。那個年代,到他寺院的人還不多。

前去頂禮他,說:「高僧大德讓我觀心,我就在觀心,但為何它沒有什麼變化生起呢?」

他瞥一眼臉 就回答:「你說在觀心,並沒有觀到心。必須相信我,這點非常重要,我是親自走過來的,什麼都鬥不過念誦。」

當他這樣教導,隆波就頂禮他,退開一些,與他保有一些距離,然後就修行,吸佛、呼陀之類的。

一開始他教導念誦,就只是念佛陀。「佛陀、佛陀」,心不喜歡,心不喜歡就只是念誦「佛陀」,覺得煩躁。於是想起:一般高僧大德教人念誦,是為了增加禪定,說明問題出在——自己的禪定不足。

於是隆波就用自己擅長的禪定,自己擅長的業處,不僅只是「佛陀」,而是吸佛、呼陀。呼吸沒幾次,心就集中。

然後這一次回到家,在睡醒時,就看到心移動到「空」裡面去。因此,睡醒的時段,是觀察我們的心卡在何處的黃金時間。當我們的心正卡在某種狀態,一醒過來的瞬間,我們一想到修行,心就會跑到它曾經卡住的頻道,甚至連心集中起來了,也已知道它在外面。

空空在外,是行不通的。但一睡醒,心已習慣於往外,因為它已經在那裡待了一年。於是就看到心開始移動,朝往外在的空境。

一旦看到的瞬間,它就斷開,心就安住起來。

之所以能夠通過這關,是因為突然意識到:為什麼今年和去年的心一樣?沒有提升,沒有退步,卻始終沒有進展?那肯定是有什麼不對了,於是便去觀察。

有些人曾聽聞佛陀教導:「不追念過去,不憂慮未來,有覺性地活在當下。」

聽到這裡,有時反而流於馬虎,只是不斷地活在當下。

不回顧過去是什麼樣子的,我們就無法看到與現在的區別,沒有看到自己的提升。

那些教導說:「不迷失於回憶、哀嘆、眷戀過去」之類的,並不是不想到過去。如果我們看待過去,是從積累經驗的角度,那是必要的。我們就會看見——過去是這樣的,曾經犯過這樣的錯誤,我們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,這是回顧過去的好處。

佛陀並沒有禁止,為了自我評估而想到過去。佛陀所禁止的是:禁止做夢,禁止胡思亂想,禁止陶醉、沉迷於對過去的追念:啊!從前的時代,國家很好,有快樂、寧靜,家家戶戶挨得很近,整個村莊都是親戚,家連圍欄都不用,因為我們的鄰居 就是我們家的圍牆。哎呀!這個國家真好。然後深感可惜,那些都已經過去了。

這才是佛陀所禁止的——對過去哀嘆、惋惜、戀戀不捨。

但佛陀並沒有禁止自我評估。因此,必須要能夠區分清楚。如果我們從汲取教訓的角度,來看待過去,或是為了看到當下的發展,是如何從過去延續而來的,這是有好處的,並不是被禁止的。

因此不可草率地說:「佛陀禁止回想過去」。佛陀是不讓我們對過去眷戀、哀嘆與戀戀不捨,因為它全都過去了,就像夢一般。夢醒之後,一切就都消失了。

但如果我們從這樣的角度看待過去:過去我們不好,我們不曾有戒,現在我們已經能夠持戒了……就只是這麼想,禪定就生起了,這就是「戒隨念」(sīlānussati);以前我們的心不曾寧靜,整日整夜如瘋狗般四處亂竄,現在我們的心更加寧靜……像這樣回顧過去,是善的思維,這樣想是可以的,想得正確,思維之後,評估結果。

或者從前我們曾經犯錯,曾經當過小偷,曾經販賣毒品之類的,現在我們已經看清——那是不好的,既讓他人受苦,也讓自己苦惱。反思並總結教訓,然後想著不再重蹈覆轍,這很好。

就如僧人有早晚課誦文,或懺悔篇之類的,便會向僧友發露坦言:「我曾經做過這樣的事,所做的都已成為過去;我曾吃過晚餐之類的,我發露此事讓每一位知道,令大家知悉,是為了謹慎警覺,我今後不再如此行事……」這樣運用過去,對當下是有價值的。

因此,並不是說不要追憶過去,完全不去想過去,那就成了沒有根的人,如同無根之樹,全然無根,無緣無故就飄到此處。而人類並非如此,人必須有根。

所說的「不憂慮未來」,也別錯解其義為——不規畫未來。「追念過去」指的是空泛地追憶過去,沒有實質,亦無意義,毫無益處;「憂慮未來」就是這樣想著未來——沒有實質,沒有意義,沒有益處。

如果我們想到未來,然後計畫——未來我們需要做什麼?在什麼時段,我們需要做些什麼?該如何去做?諸如此類。計畫是好事,佛陀並沒有禁止,而不是一天一天漂浮度日,不思未來,不念過去,什麼都不做,這就像狗一樣。

這座寺院有狗,有兩隻狗,它真的活在當下,它不會追憶——當它是小狗時,做過些什麼;它不憂慮,今晚要吃些什麼,因為它知道,待會就會有人餵它。這樣好嗎?那是像狗一樣活在當下,而不是像人一樣。

將過去視為經驗教訓,然後用以檢視與評估,以此教誡自己——哪些還做得不對,就加以修正;哪些已經做對了,就讓它更好。

未來我們必須規畫,不是放任生命隨業流轉,那是不行的。但規劃不是憑空想像,規劃必須有資訊作為依據,有因有果——要做什麼?何時做?如何做?做了之後,可能會有什麼樣的結果?

而不是虛浮地做夢,呆呆地蹲坐,在家門前的田菁樹下,就這樣等著——待會王子騎馬迷路來找我……做著夢,等著王子騎馬來,把那位美麗的姑娘接走一起生活,諸如此類,這樣才是佛陀所禁止的,根本沒有任何實義。

對於過去的評估,必須要做;對於未來的計畫,也必須要做。尤其是現今,身為在家人,更是極其有必要好好規劃未來——在未來我們要如何生活?要怎麼做,才能盡可能長時間地依靠自己?

人若沒有什麼疾病或慢性病纏身,是可以自立到九十歲的。一旦過了九十歲,通常就沒力氣再靠自己了。因此,既然目前這個階段還能靠自己,就為自立多加思量,規畫要怎麼做才有錢。

以前有了錢,就裝進罈子裡埋在土中,之後就拿去存進銀行,這樣會有利息,估算著這筆錢按百分之十的利息,可以生活了。現在有些國家已是負利率,還要支付存款費之類的,靠這樣無法生活了。

因此,我們必須規畫未來——怎麼做我們才能維持生活?想著要依靠子女孫輩的想法,還是打消吧!子女孫輩不必再來依靠我們,就已經是莫大的福報了。因此,我們必須思考:接下來我們要如何生存?但不是鬱悶,而是有理有據地思考。

就像老人,不用指望孩孫了。今後這個時代的老人,就必須聚集成群,互相照顧,不那麼年老的,照顧更年老的。年紀很大的去世了,留下一點點遺產,就在自己的群體中循環使用,彼此扶持,必須互相幫助。這些事情,都必須事先規劃好。有些人會買人壽保險 要這麼做、要那麼做……

即使已經做了最好的規劃,仍會有「不確定」一詞。比如有些人規畫——多存點錢在銀行很好,但這也是不確定的,銀行倒閉的也有,銀行不支付利息的也有。因此,事情存在差錯、不確定、不按計畫進行。

如果那些情況發生,那些沒有「法」的人 就會鬱悶死了;如果有法在,則無大礙。假設我們將資產存進銀行,我們已八十歲,銀行卻倒閉了,我們沒有力氣再謀生了,沒有孩子,沒有孫子,也沒有誰關心,公益救濟機構也照顧不過來,因為社會充滿著老人……

泰國現在已是老年化社會,高齡化社會了,六十歲以上的人口,已佔百分之二十,而且還在不斷增加。因此,社會的負擔將會越來越重。

這麼看來也不太公平,當我們有力量時,是我們把這個社會建設起來,社會發展壯大了。當我們力竭之時,變成了多餘的存在,我們無法幫助自己之類的。

我們也不必悲嘆說:以前是這樣、過往是那樣……這正是佛陀所教導的不應為之——悲嘆過去。

我們聰明地回想過去,比如:過去我們是不好的人,如今我們有戒,諸如此類。從前我們散亂,迷失於世間,現在我們不迷失於世間。以前我們不曾接受實相,不曾看到實相——世間一切皆不恆常,可生起,也可滅去;有利得,也會失去利得;有地位,也會失去地位;有批評、有讚美;有苦有樂,這些是平常的。回顧過去,而愈加明白生命,這樣才有益處。

當已無力自助,躺著奄奄一息,無飯無水之類的,瀕臨死亡,我們有戒有法,憶起自己善美之事,憶起自己曾做的所有善行,心就會清涼。不要只顧著想:怎樣才會有人來救助我們?怎樣才能讓我們的曾孫來幫助我們?因為我們的孩子已經過世……那樣只會更加散亂。

死亡,到了該命終之時,便以覺性 (sati) 死去。一個人死去,無人圍繞,吃驚嗎?沒什麼好吃驚的,因為每個人都是獨自命終,沒有誰和我們一同死。因此,就以自己的呼吸作為朋友。假設我們已無所依靠,不用追念、戀戀不捨過去,持續活在當下,繼續呼吸,帶著覺性,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分鐘。

我們身為佛教徒,必須懂得如何生活,懂得善用過去,懂得計畫未來,為的是不成為別人的負擔,盡可能自助,最久地幫助自己。若已無力氣,沒有誰來幫助我們,我們就接受這個情況。這一生已經快樂了很久,曾經可以蹦蹦跳跳,現在那些都已經過去了,這樣也很好了。曾經在世間有過快樂,也明白世間了,到了此時,已是我們生命的最後時刻了,我們就安然莊嚴而逝。

如果我們是修行人,我們便安然莊嚴而逝,而不是痛苦掙扎而逝,哀喊著「糟了、糟了!」或掛念財產:有那麼多金錢財物,但是要死了,心便會立即墮入惡道。墮入惡道者甚多,如餓鬼之類的,有時亦為畜生,守著這些財產之類的,毫無實義,就算守著也不知道拿來做什麼,什麼都做不了。

如果我們知曉過去,我們出生時一無所有,當命終之時,我們亦是兩手空空,什麼也帶不走。那些將隨我們而去、深埋在我們心裡的,僅有功德和惡業。因此,這點極為重要——諸惡莫作,一切善行有機會就去做。然而最大的功德是——伴隨著覺性,伴隨著智慧的功德。具有覺性活在當下,那就是最好的了。

因此我們不悲嘆、追念過去,不空泛地憂慮未來,晝夜具有覺性活在當下,如果我們能如是而行,我們的生命便具有最大價值。覺知自己而呼吸著,具有極大的益處、極大的價值。佛陀開示:如果我們有覺性僅是一夜,僅是一天,僅是那麼一夜,其價值勝過於活到百歲之人;但那一百年的歲月,時而迷失於過去,時而迷失於未來,未曾覺知自己而活在當下。

「活在當下」這一詞——有覺性,持續覺知自己,知道自己應做什麼,我們正在做什麼,為了什麼而做,持續及時地知道自己,這樣生命就會清涼。

眷念過去而活的生命,不會清涼,反而會讓我們沉迷其中,卻不寧靜、不清涼。幻想過去而覺得快樂,但那種快樂,就如同吸毒成癮的人一般。對過去感到快樂 其實就是——對觸摸不著、不存在的事物感到快樂。對過去感到快樂,就如同夢中之樂,因為一切已盡成過往。

因此,如果我們有覺性活在當下,剎那剎那的,我們看見生命,在每一剎那不斷流逝,因而不放逸。何時缺失覺性,那時便是放逸;有覺性,就是不放逸,這即是佛陀教導我們的重要法義。佛陀即將入般涅槃的最後一刻,那最後的時刻,在祂將入涅槃之際,祂教誡我們:當以不放逸,成辦利益直至圓滿。

「不放逸」一詞的意思是——我們必須有覺性活在當下。如果我們扔掉當下,稱之為「我們放逸」,我們不切實際地想著過去,這稱之為「放逸」,因為我們讓光陰平白流逝於白日夢裡。如果我們憂慮、擔心未來,明明問題尚未發生,卻已苦悶,愚蠢嗎?從問題尚未發生,就已經焦慮、鬱悶。當問題發生了,就哭天喊地,一下要此人幫忙、一下要彼人幫忙,誰不幫又生氣諸如此類,這是不行的。

因此,我們運用當下,有覺性地活在當下,以過去為經驗教訓,計畫未來,活在當下,持續有覺性於剎那剎那中——呼氣覺知自己、吸氣覺知自己;行住坐臥覺知自己;動停覺知自己;有快樂,覺知自己;有苦,覺知自己;不苦不樂,也覺知自己;心是善,也覺知自己;心貪瞋痴,也覺知自己;心去看、心去聽、心去聞氣味、心去嚐味道、心去感知身體的接觸、心在意根去想,也覺知自己。當覺知自己,就不會迷失在六個根門,心就會安住、凸顯,我們當下就會有快樂。

我們修行,依照佛陀的教導實踐,我們當下就會有快樂,比如:如果我們有覺性、有禪定,心自然就有快樂。像大家跟隆波學習的人,有感覺到嗎?有時什麼也沒做,快樂就會突然湧現,因為我們的心沒有去作惡,沒有起惡念,沒有說惡語之類的,心就具有禪定,快樂就會湧現,心滿足,有喜悅,當下就有快樂,而且時不時地湧現。

如果我們經常修行,比如我們吸佛、呼陀之類的,或者我們經行,我們看到自己的身體在行走,做時是帶著快樂,而不是帶著苦悶去做,但如果是帶著貪去做,就沒有快樂。坐著呼吸,然後:何時會寧靜?何時會寧靜?這就是想到未來,想讓它寧靜之類的,反而不會寧靜。

與當下同在,有覺性活在當下,持續看身體呼吸,就只是感覺,沒有進去干預,心就會寧靜,就會有快樂,也會明亮。

今早僧人在後面洗缽,其中一位,隆波就叫他的名字說:「感覺到了嗎?剛才心很通透、很輕、很舒服。就在那裡,心的本然狀態就是那樣。」

心的本然狀態,它光明、愉悅、有快樂。它之所以灰濛,是因為煩惱客塵。因此,像我們跟當下在一起,煩惱來了,我們及時地知道,煩惱就走了。煩惱走了,我們也知道,心就愉悅、光明起來。寧靜、光明,那就是「明亮心」(pabhassara),或是「知者的心」。那是寧靜的心、光明的心,但不乾淨。若要乾淨,必須修習毗缽舍那,修習毗缽舍那,持續清洗煩惱,一旦能清洗煩惱,心才會乾淨,就會寧靜、光明、乾淨,那樣才好。

因此,心本身就是光明的,觀察到嗎?當我們心舒服、心通透開闊,感覺到嗎?這個世間明亮,這個世間是光明的。當貪欲摻雜,這個世間開始不明亮了,世間開始變成了粉紅色。這粉紅色,其實是外來染上的顏色,對嗎?

當生氣湧起,看到了嗎?在我們的心裡,有火光衝上來,不光明、不乾淨了。或當有痴進來,世間變得黑暗、不光明了。

但心本身就是光明的,它光明、寧靜、舒服。但它之所以灰蒙,是因為煩惱不時掠過。

煩惱並不是一直存在,煩惱也不是一直生起的,煩惱是時不時生起的。有些人認為:結縛是一直存在的,結縛——把我們束縛在「有」(十二緣起中的有)的煩惱 ,它一直存在。其實它並不是一直存在的,同樣也是生滅的。比如剛出生時,我們對於三寶沒有疑惑,我們並沒有疑問——修行必須怎麼做?那時它還不會想這些事。當會想時,才開始生起造作。在小時候,腦子是空白的,並沒有身見結,一旦開始有了念頭,身見結才能生起。因此煩惱本身,甚至結縛也是生生滅滅的,並不是一直存在的。

在煩惱沒有生起的時段,心就會是它原本自然的狀態。它之所以失去原本自然的狀態,是因為煩惱介入進來。因此,我們慢慢修行,最終我們就會抵達心本然的狀態。

心是光明的、寧靜、舒服,但愚蠢,它仍愚痴。如果我們有了知者的心,我們就只是知道,那只是愚的知者,還不能用,還必須進一步修習毗缽舍那。若僅是讓心寧靜、光明,其他宗教也做得到,但要令其清淨,僅在佛陀的教導中才有,能夠把煩惱從心中洗滌。

我們用來從心中洗滌煩惱的工具,就是覺性和正定。我們的心安住,煩惱摻雜進來,覺性及時地知道吗,心安住是知者、觀者,煩惱就會立即飛散消失,生了就滅。本來煩惱是要來對付我們的,結果煩惱反而來教我們法。

貪生起、暫住,然後滅去——這是法。瞋也教導我們:瞋生起、暫住,然後滅去。看到嗎?它也在教導我們法。因此,煩惱本身,如果我們有覺性,並且有正定,煩惱同樣是一位老師,只是一位長相難看的老師而已。

善法也是另一位老師,是一位長得好看的老師,而且是一位很難捨離的老師。捨離煩惱還比較容易,捨離善法反而更難,因為它看起來很好。那些黏著於「好」的人,他不想捨離,那些黏著於惡的人,有時還想捨離,因為黏著於惡是苦的。黏住於「好」之後,它有快樂,不想捨離。

我們修行,令其洞悉,所有在心中生起的外來之物,無論好或壞,無論苦或樂,也就是在心中生起的種種造作,全都會帶來苦,就是它進來,使心生起掙扎,正是心造作的那一刻,也就是心在創建「有」(十二緣起中的有),它掙扎,沒有快樂,也失去平衡。

如果我們有知者,我們就會獲得寧靜與光明,持續開發智慧,我們就會愈加乾淨,即離諸煩惱。最極致的乾淨,連善法亦無,就連善法,也不執著。因此,如果執著於善,就會像好人那樣苦;執著於惡,就會像壞人那樣苦;不執著就不苦,不執著就不會苦。

總結來說,與當下同在。但並不是不去想過去,想是為了總結經驗教訓。未來必須要規劃,尤其是身為居士,更必須規劃未來,不是隨著煩惱去規劃。未來的規劃,也不是隨著煩惱一直做下去,必須合乎因果地看:怎麼做,我們的生命才會清涼快樂?

比如規劃讓自己致富,並不太難。規劃讓自己富有,規劃致富,而且也正當,同時我們的心,也更多地抵達寧靜與快樂,這需要具備很多條件。比如有些人,原本工作就只是想致富,於是就非常苦悶,神經都快崩潰了,賺了一大堆錢,是為了給醫生付診費,因為過不了多久就會生病,神經出問題,精神出問題,或這個病、那個病一大堆。賺很多的錢,最後全都拿去給醫院了。

有些人忽然醒悟:我們工作,如果我們能夠養活自己,我們也能同時修行,這樣很好,這樣是最好的。

隆波以前也是這樣想的。以前工作時,有時在政府部門,有時在國營企業當僱員,然後自己就有剩餘的時間,有時間就拿來修行,跟高僧大德學法之類的。因此,工作的那段生命時期,工作了二十多年,心也能提升。我們並沒有對工作瘋狂,到去爭奪職位,想當省長之類的,我們並沒有以此為目標。我們工作,是為了能夠養活自己,然後我們就有剩餘的時間,是為了提升自己,這樣就很好。

比如前國王,他教導關於適度知足,在物質方面要適足。當我們已經可以生活下去了,能夠養活自己了,也許不像他人那麼富有,但沒有負債,也不鬱悶,衣食無缺,也有時間提升自心,他教導得很好。

今天講法就到這裡,也不知道大家聽不聽得懂。總結就是——活在當下,過去是經驗教訓,未來必須做好規劃,但不是空泛、散亂、胡思亂想,要更貼近現實一些。然後做好規劃是為了——讓我們在未來能有時間、有機會修行,而不是規劃未來,只是為了賺很多錢,結果根本沒有時間,那樣並不聰明。因為就算很富有,有很多錢,最後也還是要留給別人,真正跟隨我們走的,就只有功德和惡業。有時富有,反而造更多惡業。

因此,我們只要生活過得去,然後又能提升自心,那樣就是最好的。但別胡思亂想,別做白日夢,別空想,沒因果理據,就先這樣吧!只是這樣,就已經很難做到了,僅僅只是整日整夜有覺性與當下同在,就會快樂得要死了。

但這很難做到,因為我們喜歡迷失,迷失於過去,迷失到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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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答:

☘️1號:我目前的修行是打坐修習安般念,一天一小時,看到念頭生滅。日常生活中覺知自己,在覺知方面仍有一處卡住,那就是——還看不到心的生滅。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或調整嗎?

隆波回答:

還是有些緊盯,還在緊盯。如果仍在緊盯,就看不到心的生滅,它就會靜止不動,持續靜止。

如果心像這樣黏著於靜止,就去覺知身體直接思維觀照身體——頭髮、體毛、指甲、牙齒、皮膚、肌肉、筋、骨頭,不是「我」、不是「我」的。思維觀察一段時間,再重新回來修習禪定,如此交替進行。

此處心黏著於靜止不動 感覺到嗎?如果我們沒有通過這一關,真正的觀慧就不會生起,因為那還不是真正的正定,不屬於「觀相禅那」 (lakkhaṇūpanijjhāna) 類型的正定,但屬於「所緣禪那」 (ārammaṇūpanijjhāna),持續緊盯所緣,靜止不動。

因此,別黏著於靜止。隆布曼尊者曾教導:「要警惕!別讓心黏著於靜止不動。」

此處心黏著於靜止不動,它不會看見心的生滅。放開讓它自然運作,我們將會看到——時樂時苦、 時好時壞。

如果它根本不願意去看,不願意變化,只是那樣靜止著,那就去思維觀照身體——頭髮、體毛、指甲、牙齒、皮膚、肌肉、筋、骨頭,是無常、苦、無我的之類的。這是一種刺激,促使心開發智慧。

但那個階段,還不是真正開發智慧,在思維觀察的時候,心曾經觀過身體——頭髮、體毛、指甲、牙齒、皮膚是無常、苦、無我的。接下來,心就會自己覺知。當心能自己覺知時,心只是觀者,那時才是真正的開發智慧了。

心又再次趨向於寧靜,感覺到嗎?它黏著於禪定,但還不強。

1號禪定修得很好,要是當算彩票號碼的老師之類的,肯定很厲害。

禪定,這樣的心才是好的。感覺到嗎?它不一樣。感覺到嗎?心已經喜悅起來了,這就是「知者的心」。看到嗎?心光明。看到嗎?心透亮、寧靜、舒服、有快樂。

我們用這樣的心,以這樣的心作為基礎,我們觀身在運作、觀心在運作,就會看到它生滅。但如果心卡在靜止不動的狀態,就不會看到心的生滅。

又開始往裡面進去了,感覺到嗎?心順著習慣流走,習慣於修習那種緊盯、靜止的禪定。及時地知道它,及時地知道,它就會鬆脫出來,這一點很重要。

如果我們已經能夠開發智慧了,當需要休息時,我們就讓心靜止,禪定沒有什麼壞處。

☘️2號:佈施、持守五戒,修行以呼吸為業處,有些天使用十四個手部動作。日常生活中,努力覺知自己,內心出現了旁白聲音,比如:當修行了走神,有個聲音說:「走神了、散亂了」,然後才覺知到走神、散亂。當禪坐時,看到身體裡面在晃動,然後震動才傳到身體外面。看到自己的苦樂,都源自於念頭。懇請隆波指導。

隆波回答:

觀對了!持續做下去,繼續訓練。做對了,就繼續觀下去,直到心明白。

看到嗎?身體在動。看到嗎?身體是隨後才動的。心開始僵硬了,感覺到嗎?

持續及時地覺知自己,身體動也覺知,我們的心變化也覺知。我們的心像這樣變得僵硬,我們也覺知,我們就會看到:一切都不是「我」。

身體就這樣動著,它是物質,不是「我」。心也自己運作,它不是「我」。持續深入觀下去,根本哪處都沒有「我」。

慢慢觀下去,覺得身體是「我」嗎?試著動一動手,手是「我」嗎?手有說它是「我」嗎?沒有!身體沒有「我」,這很容易看出來。

當我們的心迷失到念頭裡,就有「我」了。想阻止心不去想,也阻止不了。因此當心跑去想時,我們快些覺知即可,別帮它繼續想。

修行不錯,繼續修下去。

1號,又跑進去緊盯了,感覺到嗎?這正是你卡住的地方。

☘️3號:早上坐著觀全身的感受一小時,晚上一段一段地交替著修習安般念,想清楚地看到感受,用力緊盯,直到鬱悶生起,額頭發緊,就先停下來。日常生活中,及時地知道不滿意,看到瞋心生起得很頻繁,心不中立。我是瞋行者,想請求適合自己性行的禪修業處。

隆波回答:

就觀自己的心不斷地變化,瞋心生起就知道,瞋心生起就知道,瞋心滅了也知道,看到我們的心, 從未曾固定不變,持續不斷地變化。

當看了,覺得煩躁。煩躁生起,再知道煩躁了,煩躁屬於瞋心。持續地知道自己的心,瞋心生起也知道,瞋心滅去也知道。

最初覺知到很強烈的瞋心,接下來看到比較微細的瞋心。比如:心的煩躁,那也是瞋心。再微細一些,心裡不舒暢,那也是瞋心,還未到煩躁的程度,一點點的不舒服,也屬於瞋心。

慢慢學習,慢慢覺知下去。現在所修的,是可以的。心很明亮,感覺到嗎?心已經成為知者,心成為知者,然後觀心在運作,它們根本沒有任何一樣是「我」,它自己造作,自行造作瞋,自行造作樂、造作苦,不是想出來的。

它造作了,知道;生氣了,知道「生氣」;快樂了,知道「快樂」之類的。就那樣持續覺知下去,很簡單,繼續做下去吧!修行到這個階段,就容易了。我們已經得到「知者」了。

像1號,他還沒有獲得清楚的「知者」,還有緊盯摻雜著,依然還黏著於禪定,就需要慢慢調整。

2號,心跑了,看到嗎?心飄到念頭的世界裡,迷失了。

3號也迷失到念頭裡,看到嗎?

阻止不了,它迷失了,它迷失了。想了就生起瞋、生起貪、生起散亂。想著想著,就生起快樂,生起痛苦之類的。阻止不了,只是當它繼續想之後,快樂也知道,苦也知道;寧靜也知道,散亂也知道;貪、瞋、痴也知道,無貪、無瞋、無痴也知道。

就那樣持續及時地覺知自己,然後我們就會越來越好。不用著急,它自己會好起來的。

4號 苦悶嗎?聽別人做禪修報告。哎呀!他們全部都很好呢!自己會怎麼樣呢?

說吧。

☘️4號:以隨觀身心培養覺性,以念誦「佛陀」為臨時的家。當散亂時,增加數數。看到心經常迷失,看到因失去寵物,而生起的心苦和執取。看到愛自己的本能,當危險來到自己身上時會怕死,比如:在馬路上,或生病不舒服時。我現在所修的是否正確?

隆波回答:

正確!但心依然很散亂。因此,與呼吸同在,多多與「佛陀」同在。何時有空,就輕鬆地吸「佛」、呼「陀」。如果不喜歡觀呼吸,就持續念誦「佛陀、佛陀」。何時心情好,就念誦「佛陀、佛陀、佛陀」;何時散亂,也持續念誦「佛陀、佛陀、佛陀」。用「佛陀」也可以,心就會有力量,比現在更有力量安住。

現在心還有點喜歡散亂,只是散亂一些而已,不多。因此,持續念誦佛陀,試試念誦佛陀,一直念下去,輕輕鬆鬆地念誦佛陀。

現在過於認真了,緊盯「佛陀」了。就只是念誦「佛陀」,心不干預,以平常心念誦「佛陀」。

看到嗎?喜悅自行湧現出來。

持續念誦「佛陀、佛陀、佛陀」,這樣它會自己正確了。但如果我們想要好,這樣念誦「佛陀、佛陀」就會鬱悶,那樣並不正確。

輕輕鬆鬆地念誦佛陀,持續做下去,心就會獲得力量。當心有力量了,就去開發智慧。觀身觀心, 觀到什麼就去觀吧!

5號,太緊張了,可以了。

☘️5號:曾經看到瞋心,有兩次,有知者覺知到正在生氣。固定形式練習是打坐,看到身體以及身體上的酸痛及瘙癢,心往外送。在生病發燒、發冷的時候,以修行將此身供養佛陀,心滅掉了, 第二天接近中午時才覺知到自己。曾經黏著於禪定,鬆脫出來之後,就非常生氣,克制不住言語。請求指導正確的修行方向。

隆波回答:

正是那樣,如果我們黏著於禪定,就會變成那樣,很容易發脾氣,一點小事就生氣。但如果我們持續有覺性伴隨,持續修持禪定,寧靜或不寧靜都沒關係,只要持續有覺性,吸氣佛,呼氣陀,持續地覺知自己,寧靜也隨它,不寧靜也隨它,心就會有力量、寧靜起來。

那不是用力緊盯而得到的寧靜,那種緊盯的寧靜,鬆脫出來之後,就會很暴躁,就會比普通人脾氣更壞。

試著呼吸,呼吸給隆波看看。

輕鬆地呼吸,那樣呼吸會累死的。因為平常本來就在呼吸了,像平常一樣呼吸。但平常呼吸時,我們是沒有覺性的。現在我們也像平常那樣呼吸,但我們有覺性,看到身體在呼吸著,以平常心呼吸,沒有強迫,那樣強迫會很累,這樣很快就會累。

現在本來就在呼吸,對嗎?就只是看到身體在呼吸,看到身體呼吸,持續觀下去。

這樣跳下去觀了,別跳進去,把心退出來。

平常的心,用平常的心,去看身體呼吸。

這是心的「想要」,心想看身體呼吸,於是就跳進去盯著。退出來,用平常的心。

甜甜地笑,先甜甜地笑。用手掐一下腰,用手掐腰。

還有一點卡住,感覺到嗎?心還有一點點僵硬。

最好的心,最合適於修行的是——平常心。平常心,那就是「知者的心」,那就是「光明心」。寧靜、明亮、舒服,就是那樣的心,我們以那樣的心,去觀身體呼吸。

這樣做也可以,就是現在正在做的,一會兒心就會集中起來,只要不缺失覺性就好。然後它會集中到裡面深處,那並不是錯的。

☘️6號:以誦經並觀心的感受為主,觀苦、樂、不苦不樂交替變化,已大約一年。我是否有哪裡修錯了?

隆波回答:

已經修對了,只要那樣就足夠了。適合一個人的禪修業處,其實不多。我們觀心方面的感受——時而樂、時而苦、時而不苦不樂,一直不斷地變化流轉,命令不了,控制不了,每一個都是無常的,每一個都無法掌控,就是那樣持續反覆地觀下去,很好!

6號 觀的時候,必須以平常心去觀,現在心不平常,心先把它拉住,先讓它變得靜止。用平常心,對!就用普通的心,樂也知道,苦也知道,持續地觀下去,覺性、禪定就會變得愈加強大,就會看到各種感受生、住、然後滅去。同時心分離出來,就只是知者、觀者,舒舒服服,並不是刻意分離的。

然後別刻意引導心昏沉,別認為「昏沉的心」是「寧靜的心」,那樣不好!那是心有痴摻雜在其中。

覺知、覺知、覺知,6號。

還是有一點刻意,慢慢去觀察。

☘️7號:禪坐直到呼吸變得微細,感覺到外在的身體消失,隨後覺知到身內身,然後是一種「沒有身體」的心的狀態。從那之後,不知道要稱為「心」或「我」,處在一種無邊無際的空境之中,無法測量六個方向的距離,感覺到邊界是無限的,在那「空」之中有寧靜,沒有樂,沒有苦。我的修行,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?

隆波回答:

修行正確,但導向無色界。如果死後,會投生為沒有身體的梵天,因為身體全部消失了。

當心進入禪定,停留在那裡也沒關係。我們觀察看看,在那裡面,仍有感覺在運動變化。有時會有細微的快樂掠過,有時是捨受。

慢慢地觀,當心從禪定退出來時,身體又出現了。

如果我們曾經進入到無色界定,一旦回到有身體時,我們就會看到——身與心是不同的部分,就會一直能夠分離蘊。

就像7號,身與心是不同的部分,不用再那樣去關注、維持狀態了,它就會一直如此,蘊已經不會再聚合了,因為曾經修行直至身體消失了,只剩下心。一旦身體再次出現,內心已經清楚地洞悉——身與心是兩個不同的部分,此身不是「我」、不是「我」的,生起了又滅去,亦可以消失。

心本身,也仍在变化,時而處在寧靜之中,時而又鬆脫出來,處在散亂之中。就觀察這顆心,時而寧靜,時而散亂,仍有變化,仍不穩固,並沒有訓練令它固定不變,而是訓練讓智慧生起,使其照見——正是這個心本身不穩定、不固定,時而是知者,時而是想者;時而进入更深的寧靜,身體消失、世界消失,時而又回來跟世間在一起了。變來變去,僅有阻止不了、控制不了的事物。

直接去學習心,因為我們通過身體這一關了,心已經放下了身體,然後就轉而學習心,因為已經沒有身可以學習了。

隆波以前也和7號一樣,坐著修行時,身體消失、世間也消失,但看到心在內部運作。心運作,一會兒造作這個、造作那個,輕輕地冒出來,有什麼微微動盪、震動了就滅去,也不知道那是什麼,僅是看到某些現象生起,然後滅去;某些現象生起,然後滅去。

我們正是在此處開發智慧,在那個沒有身體、沒有外在的世間的狀態中,就那樣繼續下去也可以。大概能明白嗎?當我們進入那個狀態,有時會有震動生起,有時內在會有輕微的動盪,也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
隆波普尊者曾經說過:「僅是知道,但不知所知為何,那正是覺知的極致。」

若知道所知——這是貪、這是瞋、這是樂、這是苦,這已經摻入了世俗概念 (sammuti paññatī)。但如果看到純粹的現象,根本沒有名字,僅是看到某些東西 (something),某個現象生起,那個現象滅去。因此,如果我們的心進入到那個狀態,世界消失、身體消失,別只是靜止不動地在待在裡面,慢慢地覺知下去,它有某些現象生起,然後滅去;某些現象生起,然後滅去,我們在開發智慧,這樣是可以的。

然後出來外面,那就繼續開發智慧,身體不是「我」,苦樂也不是「我」,好壞也不是「我」,心依然是「我」,就知道它。

☘️8號:固定形式練習,大部分以經行為主。有時打坐,以「覺知自己」為臨時的家。在日常生活中,痴很多。有時能覺察到知者,曾經看到自我的狀態,然後心自己放下,不知修行是否正確?

隆波回答:

正確!正確了,持之以恆去做,不斷地認識自己的煩惱。煩惱有好幾個層級,粗重的煩惱是貪瞋痴,這很容易觀。中等的煩惱,我們就持續觀照。微細的煩惱,五蓋之類的,微細的,它隱藏著,慢慢觀照。

煩惱有好幾個層次,煩惱一旦變得微細,就會遇到一個重要的煩惱,即:我很厲害!於是我們就會對自己的想法和見解執取很多。一旦我們對自己的想法和見解執取很多,與別人起衝突的機會就會變多。

因此,我們慢慢修行。比如:假設我們執取自己的想法和見解了,我們及時地知道,我們抓取「我那樣、我這樣」,及時知道。貪瞋痴這類比較粗重的煩惱,那些很容易知道。及時知道「我很厲害」、「我正確」之類的,持續覺知下去,那是越來越微細的煩惱。

1號,這樣可以。剛剛一瞬間,知道了嗎?知者是怎樣的?知道了嗎?光明心是怎樣的?

作業檢查完畢,還剩下一點點時間,看禪堂內的人比較好。

觀察到嗎?坐在禪堂內的人,當隆波透過Zoom檢查作業時,我們的心是一種樣子。一旦隆波說要看看大家,大家的心又是另一種樣子。看到變化,那就是修行,持續及時知道自己心的變化,我們聽到這樣,心就變成這樣;聽到這樣,我們的心就變成這樣。我們看到這個,心是這樣;看到另一樣,心又是另一種樣子。持續及時知道自心的變化,一段一段地持續知道。

修行並非難事,有覺性活在當下——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接觸所緣了,我們的心發生變化,只是持續知道,就這麼簡單。

當煩惱生起,它會給我們帶來苦。有些煩惱一開始是香甜的,但最後全是辛辣灼熱的。因此,我們不要向它投降,必須與它對抗。

某些時段,我們的生命會遇到嚴重的問題,就像是跌跌撞撞,而我們不放棄修行。

慢慢修行,持戒,做固定形式練習之類的,心就會慢慢恢復,慢慢增長力量。

感覺到嗎?心開始有力量了。

以過去作為經驗教訓,對未來不做空想,看待事情符合事實,善用當下,發揮最大的價值,我們的生命就會輕鬆、越來越多快樂。

如果哀嘆過去,也只是一場空,什麼都沒有。

今天就到這裡吧!待會隆波要準備發燒了,今早醫生已經帶針劑來供養了,正好打疫苗滿五個月,這已經是第五針了。檢測之後,免疫力很低,抽血檢測了,醫生擔心,所以又給打了一針,也就是第五針。發燒一兩天,是很正常的。

觀察到嗎?心隨時準備逃離,一會兒就跑去想,一下這裡、一下那裡,跑來跑去,不斷地知道。心四處遊走,跑得很迅速,那是它的自然狀態,沒辦法阻止它。

請回家吧!

【完】


靜慮林聲明:

雖竭力而為,受限於語言能力及修行水平的不足,此譯文仍可能未盡呈現隆波教誨之本義。若在編譯過程中有任何謬誤或不足,皆歸咎於我們的責任與過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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