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篇法談|生死存在於每一瞬間——隆波帕默尊者

隆波帕默尊者

Luangpor Pramote Pamojjo

2021年3月13日

泰國解脫園寺

編譯|靜慮林



死亡的斷見與常見

歲月如梭,已邁入三月中旬,一年又一年飛逝,我們的生命不斷地流失。若我們懂得省思自己的生命,我們將了知——死亡在前方等待著。那些汲汲營營度日之人,他們認為自己並不會死。若他了知,到了某一天,他也必須捨下一切,他就不會瘋狂地爭奪無度。

然而,想到死亡時,一些人會生起不善法,一些人則會生起善法。那些相信「死後即斷滅無存」之人,想著不久之後,必然死去,因此在死前儘可能更多地享樂,儘可能更多地消費,這是那些相信「死後即斷滅無存」之人。

然而,我們佛教徒相信生死輪迴,當我們憶念起死亡時,煩惱就不會過於強烈。比如:貪厚重,想獲得很多,縱然擁有萬貫家財,最終我們亦帶不走,心作如是想。

真正有助於劃分界點——在相同的情況下,當我們憶念死亡,有些人憶念之後,煩惱比過往更為熾盛;有些人憶念之後,煩惱則減少,取決於我們對於死亡的基礎信念。

持有「死後即斷滅無存」見解之人,乃是一種形式;相信死後再次出生之人,又是另一種形式。實際上,「死後即斷滅無存」是邪見(micchādiṭṭhi),「死後再次出生」亦是另一種形式的邪見,認為我們的生命有元素,是永恆不朽的,存在於自身之內。在死亡的瞬間,這不朽的元素——也就是我們的「靈魂」,將從身體離開,並尋找新的軀殼重新出生。一旦新的身驅死了,又會再次尋找下一個新的身軀。

佛教徒相信生死輪迴,然而這樣的生死輪迴,屬於邪見。若稱「死後斷滅無存」是邪見,這十分容易理解,但稱「死後再次出生」亦是邪見,相對而言,這較為難以理解。

每一顆心,生了就滅

我們將能真正了然於心,倘若我們修行,並分離蘊、界,照見我們的生命,其實僅是五蘊的聚合,有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識。

色(rūpa)是物質元素;受(vedanā)是樂受、苦受、不苦不樂受;想(saññā)是記憶與界定;行(saṅkhāra)是造作好、造作壞、造作不好不壞;識(viññāṇa)是通過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的感知。

當我們修行,直至能分離蘊,我們會照見——每一個蘊在當下生滅,相續生滅,持續不斷。心自身亦是生滅的,一顆心生起,一顆心滅去,晝夜皆如是,我們如此照見。

當我們修行時,在照見「每一顆心生了就滅」之前,我們先會看見每一種類的心——樂的心,生了就滅;苦的心,生了就滅;不苦不樂的心,生了就滅;貪的心,生了就滅;不貪的心,生了就滅;瞋的心、痴的心,生了就滅……一切皆是生了就滅。當我們一遍又一遍地如是照見,我們就會了知——心自身亦是無時無刻不處於生滅之中。

觀心行者的誤區

有些人透過六根(āyatana)照見心的生滅,照見——心一會兒去看,去看的心,生了就滅;去聽的心,生了就滅;去聞的心、去嚐的心、感知身觸的心或去想的心,全是生了就滅。相較於心樂、心苦、心好、心壞,觀這個的難度更高。

樂的心、苦的心生起,即在眼前滅去,但若想照見心在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生滅,我們則必須具備足夠的定、迅捷的念(sati),否則我們很容易落入邪見。

當觀心在六根生滅,就會感覺心僅有一顆,它一會兒跑到眼根去看色,然後再跑回來;而後又跑到耳根去聽聲音,再跑回來;跑到鼻根去聞氣味,再跑回來……心看起來如同蜘蛛,跑向左,跑向右,往上移,往下走,蜘蛛僅有一隻,它來去竄跑。因此,當我們觀心在六根生滅,若念(sati)及定不足,或易落入邪見,認為心僅有一顆,跑來跑去。然而,觀心有貪、心無貪諸如此類,我們很容易看見生滅。

隆波有時會咳嗽或嗆到,正在觀看法談直播的醫生,別受到驚嚇,隆波沒感染新冠肺炎或其他的疾病。有時醫生特別關注隆波,這是平常自然的,沒什麼。

因此,當我們觀心生滅時,便容易觀照到與心同步生滅的心所(cetasika),與心同步生起的苦樂、好壞。於是,我們照見——樂的心是一顆,苦的心是一顆,不苦不樂的心又是另一顆,每顆心是個別的,我們很容易看見它們並不連續。

瞋心是另一顆心,一旦我們具念(sati)及時地知道瞋心,瞋心滅去,生起「知者的心」取而代之,那是善心。不善心生了就滅,生起善心取而代之。每一顆心短暫駐留,隨即滅去,又再次迷失去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,或再次迷失去苦樂、好壞等等。透過「心所」觀心的生滅,那很容易,但透過「六根」觀心的生滅,相對更難。

一個剎那,極多顆心相繼生滅

若我們的念(sati)及定具足,首先我們將照見——心是知者。隨後,我們的眼睛看到有什麼東西在移動,尚未看出那究竟是什麼東西,心感興趣想看,那又是另一顆心了。

最開始我們僅是覺知,現在成為「想要看」的心了。一旦生起「想要看」的心,就會生起「看」的「有」。渴愛(taṇhā)建造了「有」,於是生起了「去看的心」,「去看的心」短暫駐留即滅去,尚有另一顆心將信號傳遞至心,然後再有另一顆心解析信號——所看到的東西是此或是彼,是人、是眾生、是我、是他,是漂亮的圖像、不漂亮的圖像,或悅耳的聲音、不悅耳的聲音……還有另一顆心作界定,並為其賦予價值,然後再有另一顆心生起作為繼承,決定下一顆心將是樂或苦、好或壞。

因此,從有接觸(phassa)生起開始,心已執行許多工作,無數顆心相繼。若我們的念(sati)不夠迅速,我們將無法看見——心已執行工作,極為多顆心已相續生起與滅去,但我們並沒有看見,僅看到心好、心壞這一段。因此,相較而言,觀照心好、心壞更為容易。

無須急著觀照,亦無須具備極多的念(sati)及定以便看見。心履行工作是一個片段、一個片段的,説易行難。「眼睛看到圖像,知道嗎?」僅是「眼睛看到圖像,知道嗎?」那一刻,已生起多少顆心了。

照見心生滅,逐步洗滌常見

因此,放簡單一些,佛陀教導心念處(cittānupassanā),祂教導:心有貪、心無貪;心有瞋、心無瞋;心有痴、心無痴;心散亂、心萎靡不振,這適合於那些無法修習禪那(jhāna)之人,或不精通三摩地(samādhi)之人。

心念處的另外八項,則是適合於精通三摩地之人。若我們不精通於三摩地,我們就以前面提到的那四對進行訓練,心有貪、心無貪;心有瞋、心無瞋;心有痴,也就是心迷失,以及心不迷失;心散亂和心萎靡不振。

持續不斷地觀察,我們就會看見——有貪的心生了就滅,無貪的心生了就滅;有瞋的心生了就滅,無瞋的心生了就滅;迷失的心生了就滅,覺知的心生了就滅;散亂的心生了就滅,萎靡不振的心生了就滅;僅是觀照這些就足矣,無須觀照得極其詳細。

一旦我們越來越擅長於觀心,我們的念(sati)迅捷,定甚佳,我們將照見,心在六根生滅——在眼根生起,在眼根滅去;在耳根生起,在耳根滅去;生起在鼻根、舌根、身根、意根,在何處生起,即在何處滅去。而非僅有一顆心,然後跑到眼根,而後跑回來;跑到耳根,而後跑回來……這並沒有正確地開發智慧,開發智慧並不是真的,連續性並未斷開。看到心僅有一顆,它是恆常不變的,它遊蕩竄跑,成為這般的心、成為那般的心,成為聽的心、看的心、想的心諸如此類,最後形成邪見,認為心是恆常不朽的,這稱之為常見(sassata-diṭṭhi)。

那些相信死後斷滅空無、持有斷見(uccheda-diṭṭhi)之人,屬於邪見。「死後斷滅空無」屬於邪見,這很容易看,然而,死了再生,究竟什麼再生呢?若看見心僅有一顆,一旦身體死亡,原先相同的心從身體離開,重新出生,這是邪見,稱為「常見」。

即使觀心的行者,對於隆波所說的這一點,亦需謹慎。若通過六根觀心,而定不足,念(sati)不足,就會感覺心僅有一顆,一會兒跑到眼根,一會兒跑到耳根,跑到鼻根、舌根、身根、意根。最後就生起錯誤的見解,認為心是恆常的、心是不朽的,於是成為邪見。

持續不斷地觀察心樂、心苦、心好、心壞,這一類心很容易觀照。持續不斷地觀照。僅是從受(vedanā)的角度觀照亦可,我們的心一會兒樂,一會兒苦,一會兒不苦不樂,僅是觀照這些便已足矣。

或從行(saṅkhāra)的角度觀照亦可,若我們愛發脾氣,那就觀照——心一會兒生氣,一會兒不生氣;若我們嗜好貪婪,一會兒貪婪,一會兒不貪婪,僅是觀照這些便已足矣。當我們越來越精通,接下來它一生起,我們就會知曉。

生命僅存在於剎那之間

每一種類的心生了就滅,生而不滅的心不存在。照見心生了就滅,就能逐步洗滌常見。洗滌常見,也就是認為「心是恆常不朽」的見解,這不是佛教,這是在佛陀出世前就已存在的信仰。

那唯一有能力教導我們,直至讓我們能照見——一顆心生起、一顆心滅去,晝夜皆如是的實相,這樣的導師僅有佛陀。這要學習的內容確實十分細膩,因此,當我們修行時,別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。若念(sati)尚未迅捷,定尚未穩固,則無須觀照心在六個根門生滅,否則我們將會錯解,我們將不會看見每顆心生了就滅,而會看見心僅有一顆。

逐步訓練,不久的某一天就會看見,我們的生命極為短暫,我們的生命並沒有長至十年、二十年、三十年、五十年、一百年……我們的生命,每一剎那都在生滅。快樂的生命,頃刻生了就滅;痛苦的生命,頃刻生了就滅;不苦不樂的生命,頃刻生了就滅;貪婪的生命,生了就滅;不貪婪的生命,生了就滅……

持續不斷地觀察,我們將真正照見——我們的生命僅存在於剎那、剎那之間。若看見生命很長,那是基於想蘊(saññā)。我們被想蘊所欺騙,認為我們活了七十年、八十年、九十年、一百年,方才死亡,已活了很久,方才死亡。若我們懂得修行,就會照見——死亡無時無刻不在,死了生、死了生,如此持續著。

戒行不佳,定即退失

逐步地訓練,這並不困難,但必須忍耐。首先,好好地持戒,這是基礎。若無五戒,定則無法持久。有些人定甚佳,福德及波羅蜜頗高,比如:提婆達多(Devadatta)累積了極多的波羅蜜。他造惡,但也行善,他並不愚蠢,他非常傑出,因此才能成為悉達多太子的敵手。若其層次劣等而與悉達多太子鬥爭,則非對手。

提婆達多十分傑出,他獲得三摩缽地(samāpatti)1,具備五種通智(abhiññā)2。他能騰空飛行,亦能隨心所欲變化各種形貌,具備多種神通。然而戒壞失,他嫉妒佛陀,竭力地想殺害佛陀。縱然殺害未遂,但戒已破損,有了傷害他人及傷害眾生之心,心就灰濛愁鬱了,一部分的戒已壞失。隨著他的戒壞失,他的禪定便開始退失,直至最後無法走動。

年老時,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,想覲見佛陀。於是他躺在擔架上,讓弟子抬著去。他要覲見佛陀,要向佛陀請求懺悔。然而尚未抵達,就先歿於寺院門前。他尚未進去見佛陀,業力阻斷了他與佛陀見面。當他死前,大地將他吞噬了,他的手臂及身子已完全陷沒,無法禮拜佛陀,他僅剩下頭顱,於是他以下巴觸於大地,請求以此下顎頂禮佛陀,這說明他真的並不愚蠢。當他意識到自己犯錯時,他努力地自我調整,盡力地補救且悔過自新。正因如此,他才可以在未來成為獨覺佛,比舍利弗尊者具有更高的波羅蜜,成就獨覺佛果位。

倘若我們的戒行不佳,即使曾經具有好的定,定也會退失。戒行的缺失,大部分源於對感官享樂的貪(kāma)。對感官享樂的貪與定互為天敵。由於感官享樂的貪而破戒,比如:想要獲得他人之物、想要得到他人的妻兒諸如此類。為了尋求利益,我們欺騙及詐騙他人,行劫、殺害或傷害他人,希求獲取利益,大多數人都是爭奪利益,也就是爭奪感官享樂的對象。

對感官享樂的貪與定互為天敵,倘若心尚沈浸於對感官享樂的貪,定則無法持久,片刻便退失。比如:我們的僧眾經常經行,有時夜晚感到飢餓,想著:何時黎明將至,可外出托缽乞食?明天托缽將會獲得食物,抑或托空缽呢?能否吃到食物?有時他們會做白日夢,想吃這個、想吃那個……會不會有居士拿披薩來放在缽裡呢?當飢餓時,心就會想到感官享樂的對象。若問:「那時是否具有定?」沒有!全消失殆盡,無法戰勝對感官享樂的貪

因此,我們必須努力戰鬥,別向煩惱投降,無論什麼煩惱生起,具念(sati)及時地識破它,持續不斷地知道,煩惱的力量就會削弱。當我們具念及時地知道正在呈現的現象(sabhāva),比如:貪、瞋、痴呈現,我們具念及時地知道,它們就會滅去。煩惱滅去,心就成為善的心,善的心自身附带定,心就會逐漸安住,獨立凸顯。

在自然的情況下,定與每一顆心同步生起。不善心有不善類型的定,善的心亦有善的定,那即是心成為知者、觀者的定。

定不同於念(sati),不同於智慧(paññā),不同於精進(viriya),不同於信心(saddhā),這些特質僅與善心同步生起。然而,定既能生起於善心,也能生起於不善心。比如:我們要射擊某人,也必須具有定,對嗎?但那是往外送的定。如果我們具念知道正在呈現的現象,心就會自動地生起安住型的定。

借助於想,生起知者的心

高僧大德教導我們,讓我們訓練直至心安住,他們主要教導的訓練方法即是——及時地知道去想的心。比如:隆波田長老教導,移動手時,心溜去想了及時地知道。當心溜去想了及時地知道,「想的心」將滅去,「知者的心」將生起,那是具有正確「定」的心,心是知者、覺醒者、喜悅者。

隆布敦長老教導:「想多少都不會知道,停止想才知道,但亦須借助於想。」他並沒有說:「禁止想!」。「想多少都不會知道,停止想才知道,但亦須借助於想。」放任心自然地去想,我們想禁止心不讓它想,那是禁止不了的,那違反自然。然而當心在想,而我們迷失在念頭的世界時,「知者的心」即不存在。若何時心去想了,我們具念(sati)及時地知道「心去想了」,「想的心」就會滅去,「知者的心」就會生起,這就需要借助於「想的心」,因此長老才會說:「必須借助於想」。讓心去想,而後我們具念了知「心去想了」,「知者的心」就會生起。

隆波最初也是按照隆布敦長老所教導的那般修行,隨後逐步地觀察到,若心生氣了,知道「生氣」,「知者的心」也會生起。若貪婪,知道「貪婪」,「知者的心」也會生起。最後就頓然明白:哦!何時心正確且如其本然地知道實相法(sabhāva dhamma),並且是真正覺知當下,「知者的心」就會生起,而且是自動地生起,因為那顆心是善的心。

善於引導心,以開發智慧

善的心有兩類:一類是蘊含智慧,另一類則是不蘊含智慧。因此,有時「知者的心」生起,它就只是知道,那是善的心,但不蘊含智慧。因此,一些導師有善巧竅門,一旦心成為知者了,他就教導我們思維身體呈現三相(tilakkhaṇa苦、無常、無我)。

關於思維身體,每一位導師都有各自的風格,不盡相同。有些導師先觀察及探究全身,其中較為明顯的部分,就學習那一部分,並深入探究。一些導師則依循經典,觀察髮、毛、爪、齒、皮、肉、筋、骨,每一部分逐步地觀察,不急促。每一部分的觀察會用上很長的時間,甚至長達好幾個月。因此,需要用上許多的時間,才能觀察全身。這是導師的風格,為了激發(生起智慧)。之後,當念(sati)記得覺知身體時,安住的心就會生起,就會照見身體的三相(苦、無常、無我)。

倘若大家喜歡觀心,當知者一生起,心就僅是那樣靜止不動,我們同樣也可以思維心——現在這顆心是知者,然而它能維持多久呢?不一會兒,就變成「想的心」了。看到嗎?「知者的心」是無常的,「想的心」也是無常的。然而,它是「知者的心」或是「想的心」,我們也無法指揮,這是「無我」。若我們具念(sati),正確且如其本然地知道現象(sabhāva),「知者的心」生起,定正確了,心安住了。

我們再進一步地觀察——心在開發智慧,或是沒有在開發智慧?就只是覺知,那是不行的。有些人教導:「就只是覺知」。「就只是覺知」,那是善的心,但不蘊含智慧。善的心有兩種,如前所述,亦即蘊含智慧的善心及不蘊含智慧的善心。最勝的智慧是毗缽舍那的智慧,照見三相(苦、無常、無我)。

若心不願意觀身呈現三相,不願意觀心呈現三相,那麼我們就教導心,為心說法,教導它身呈現三相,心呈現三相。說法讓心聽聞,教導它,但需適度教導,教導一段時間就停止,再次重新修習寧靜,如此交替進行。如果我們過多地教導,心就會散亂,僅是一味地思維。

有些地方僅是教導思維,不訓練禪定,僅是一味地思維,持續不斷地思維三相——身呈現三相,這般或那般……當定生起時,那是往外送的定,並沒有回到基地,無法真的回到基地。

因此,我們必須不時地回到基地,吸氣佛、呼氣陀,訓練什麼業處都行,或觀骨頭、觀身,熟習於觀什麼,那就去觀,熟習於觀身呼吸,那就去訓練。修習我們熟習的業處(kammaṭṭhāna),修習之後心善安住,那便修習那個業處。自我觀察,修習什麼業處之後甚好,就修習那個業處。無須模仿他人,也無須模仿隆波。

最初,隆波訓練出入息念(ānāpānasati)加上念誦佛陀,大家聽到隆波這麼說,也無須模仿。有些人不喜歡觀呼吸,觀呼吸了鬱悶,觀呼吸了緊繃。修習任何業處都可以,讓心持續且快樂地與單一的所緣在一起,那個所緣不會誘發煩惱,僅是這些而已,逐步訓練。

持續不斷地訓練,心就會寧靜且安住,成為知者。若它不蘊含智慧,就作思維分析,思維身、思維心,作少許思維,以便引導心開發智慧。

隆波蒲尊者教導:「思維並非毗缽舍那。」他講述得十分清楚,「思維並不是毗缽舍那,毗缽舍那起始於沒有念頭,但思維是導航。」他用「導航」這一詞,讓心照見三相,讓心照見「身的三相」之導航,讓心照見「心的三相」之導航。

因此,當心習慣於照見三相,當念(sati)記得並如其本然地知道現象(sabhāva),定就會生起,心在瞬間安住。心就會回來觀照,念(sati)記得覺知身,便會照見身呈現三相;念(sati)記得覺知心,也會照見心呈現三相,而那顆心安住成為知者、觀者。

超越生死輪迴之大事

如此逐步訓練,時間久了便熟能生巧。最初每一個人都是跌跌撞撞的,起初訓練時,錯誤之處在於——要麼失念,要麼緊盯,如此就會獲得不正確的定。透過一味緊盯所獲得的定,心會緊繃,沒有獲得真正的「知者的心」。

因此,我們訓練如其本然地知道現象(sabhāva),身體是如何的,就知道它是那樣的;心是如何的,就知道它是那樣的。若觀身,比如:身體行住坐臥,身體正在站、身體正在走、身體正在坐、身體正在臥、身體正在屈、身體正在伸、身體正在吸氣、身體正在呼氣。倘若觀身就如此觀照,十分簡單。一旦「念」(sati)記得覺知身體移動,「念」進來的瞬間,心自行地安住。當心已安住,若心習慣於開發智慧,就會照見——此身生了就滅,移動的身體滅去了,呼氣的身體滅去了,吸氣的身體滅去了,行住坐臥的身體短暫存在,隨即滅去;或者看見心,看見心樂心苦、心好心壞生了就滅,持續不斷地觀察及體會。

我們必須發展的工具是正確的念(sati),正確的定,然後開發智慧,這是我們必須訓練的三個項目。一旦我們已經會了,就必須多加落實。尚有另一項即是——精進,多多地實踐,讓它提升起來。倘若具有正確的精進、念及定,心就可以正確地開發智慧,正智(sammāñāṇa)就會生起,正确的智慧也會生起,正解脱(sammāvimutti)亦會生起。

「正、正、正」(sammā),大家所熟悉的「正」有八項——正見、正思維、正語、正業、正命、正精進、正念、正定。一旦有了正確的正定,心習慣於開發智慧了,它就會生起正智(sammāñāṇa),生起智見(ñāṇadassana),也就是正確的智慧。

不正確的智慧,有嗎?比比皆是。比如:修行如同隆波剛才所闡述,連續性沒斷開,看到這顆心跑來跑去,宣稱智慧生起了,卻認為心是恆常的,這不是佛教的智慧。

有正智(sammāñāṇa),有正確的智慧生起,正解脫(sammāvimutti),也就是道果將會生起。因此,逐步地訓練,這可不是小事,此乃可超越生死輪迴之事,必須精通於這些修行的內容。

佛法浩如煙海,無須全部牢記

我們並不必須牢記及了知所有的佛法,佛陀所開示的佛法浩如煙海,祂開示的一些內容是給天神聽,而不是給人類聽的。祂所開示的一些內容,則給聰慧之人聽,僅說一、兩句,他們就豁然明白了。一些為普通人所開示的內容,則必須舉例。祂專為不太具念(sati)及智慧之人所開示一些內容,就教導得十分簡單,引用譬喻諸如此類。列舉諸多例子,是佛陀教導的方法(之一)。

對於無法調伏之人,佛陀就不教導。佛陀不教導那些無法調伏之人,為何要教導他們呢?若教導他們,說不定還會遭到辱罵。他們本應獲得福德、念及智慧,卻獲得罪孽。於是,佛陀就不教導。

因此,當教導佛法時,我們無法教導每一個人,僅教導適宜教導之人。至於那些不適宜教導之人,他們想相信什麼是他們的事,隨他去吧!各顧各的,互不相犯。肩挑背負著每一個人前行,做不到啊!

正式禪修練習,務必落實

因此,首先持守五戒,別忘記!每天分配時間做正式禪修練習,若想取得道果,這是必須落實的,否則動不動就找藉口,宣稱自己僅在日常生活中培養念(sati),心一下子就沒有力量了,定不足。因此,必須做正式禪修練習,禪坐、經行或修習什麼都須做,直至照見——身體行走,心是觀者。

在正式禪修練習時,我們經行,身體走著,心是觀者;或身體坐著,身體呼氣,心是觀者;身體吸氣,心是觀者……觀來觀去,心沒有觀照身體了,心溜去想其他事情,我們及時地知道「心跑了」,繼續回到呼吸、念誦佛陀或經行上。如此訓練直至心精通熟練,接著心一移動,念(sati)即自行生起。

倘若我們每夜每日如此經行,不斷地走著、走著,覺知、覺知,在我們的寺院內經行,走著以水澆灌樹木,那亦是經行。提著水桶為樹木澆灌的每一步,具念覺知身體,看見身體行走。若具有足夠的力量,就會進來觀心,或若有較為強烈的情緒,它也會進來觀心。例如:當為樹木澆水時,心有快樂;或著烈日炎炎,心感到煩躁。

因此,做正式禪修練習十分重要,它將讓我們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很好地修行。比如:我們每一天經行,常常演練,接著我們走著為樹木澆水時,我們也能覺知了。我們禪坐觀呼吸,接著無論我們做些什麼,我們依然在呼吸,念(sati)也可以生起。

因此,必須做正式禪修練習,直至心習慣於修行,習慣於自動地具念(sati),習慣於自動地安住。至此,我們已準備好了,可以出去到外面的世間戰鬥。當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有所接觸時,我們已準備好。當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接觸所緣時,心是如何的,念(sati)自行捕捉到,無須刻意地覺知。

日復一日地自我訓練,最終我們所邁出的每一步都是經行,我們坐著的任何時刻都是禪坐,就會是那般的。即使躺著,看躺著的身體在呼吸,這亦是修行。

無論何時,修行都不能停止

修行沒有例外,並沒有所謂「此處不必修行」諸如此類。今早隆波聽到,某位弟子在這座禪堂後面洗缽,他還黏著於緊盯,他激動地宣布:「我將停止修行一天。」隆波聽到之後,想走出去拿缽蓋敲他的頭。修行並不會損失,修行必須自始自終,錯誤的是緊盯。繼續往下觀照,緊盯的原因是什麼?那是「貪」,想要好,想一直保持覺知。「貪」才是錯的,而非修行是錯的。修行沒有任何例外!

我們必須修行,直至在每一次吸氣與呼氣之間都能修行,若我們真的想離苦。由於心極為迅速,越是修行,則越知道心極為迅捷,若念(sati)與定不足,心就會迅速地溜去造作不善。

心極為迅速,然而善的狀態卻不太迅捷,惡的狀態則極為迅速。因此,我們逐步學習、逐步觀察,但切勿停止修行,無論如何都不停止。即使病入膏肓,已瀕臨死亡,也不能停止修行。曾經每日經行,如今病危而無法起身行走,那就稍稍移動身體。

隆波蒲曾經教導說,有一位僧人每日經行,然而他病重而無法起身行走,於是他躺在地板上,稍稍移動身體,動來動去的,不斷地發展「念」(sati)。所說的即是——修行人到了時間,就履行他的職責。比如:那位僧人習慣於每天打掃寺院,當病重無法起身時,到了打掃寺院的時間段,他就在心中決意,接下來他將履行他的義務,維持僧寮的環境。於是他以手擦拭身旁的灰塵,若身體的移動超過這般程度就不行了,他以能做到的程度,履行他的職責。

因此,必須訓練直至念(sati)自動任運,沒有鬆懈。倘若鬆懈了,就會倒退甚遠。修行直至心自動地安住,必須讓念(sati)自動任運、定自動任運。然後,訓練好好地開發智慧,透過引導心。

但有些人無須引導心,有些人的心在過去生已習慣於開發智慧,一旦心安住成為知者的瞬間,即照見——此身非我。他已照見實相,身體是某物,不是人、不是眾生、不是你、不是他。心習慣於開發智慧,一旦心安住的瞬間,念(sati)憶起什麼,就會照見那不是「我」。

有些人正在刷牙,心在瞬間安住起來,就會感覺——這一段是何物?這一段是什麼?已不是「我」了。然而,最初感覺是「我的胳臂」、「我的手」,對嗎?一旦心具念、具定且安住,瞬間念(sati)憶起。而心習慣於開發智慧,也許過去生已習慣於開發智慧,或今生我們曾經訓練過,就會感覺沒有「我」,這裡也沒有「我」,照見整個身體都沒有「我」。

苦樂、好壞是外在的事物,它們是被覺知的對象,不是「我」。「知者的心」亦是生滅的,它也不是「我」。最後就看見——五蘊沒有「我」。五蘊不是「我」,在五蘊之內沒有「我」,在何處皆沒有「我」。在此,我們就可以證得初階之法,也就是須陀洹果。

忍耐!忍耐著持續不斷地訓練,決意且用心,今天僅到此。

現在,居士們進入寺院聞法,禪堂外有很多人。前來聞法,隆波並不禁止,但需保持好個人衛生,坐得相隔遠一些,用餐或盛飯時別說話,口沫會散播到空氣中或掉落在食物內。保持間隔距離而坐,並戴上口罩,重要的是必須掃描二維碼。讓大家掃描,大家掃描或不掃描也不知道。有些天僅有九人或三人掃描,前來的人很多,但不妥協於掃描。好了,時間到了。

(完結)


靜慮林聲明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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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ootnotes

  1. 三摩缽地(samāpatti):另義譯為等至、正受、入定,指進入初禪以上(根本定)之定境。
  2. 通智(abhiññā):証智、神通。